惹女孩子不开心了,要请她吃糖?
这是什么荒谬的规矩?
嬴霜可以确定,乾国肯定没有这种规矩。
最多是这个小混球的规矩。
故意惹自己生气。
然后请自己吃糖?
真把我当成小女孩哄了?
真当我看不穿你的小把戏?
嬴霜想笑。
自己一个身经百战,杀敌无数的元帅。
居然被一个年轻人当成小女孩糊弄。
这糖我会吃么?
会吃。
她接过瓶子,倒出来一颗糖丸丢进嘴里。
嗯?
还挺甜!
嬴霜板着脸,这不是因为自己想吃,而是自己有任务在身,真给秦牧野一拳的话,任务就难办了。
虽然这小子自己就会有意无意地制造对于长辈晚辈之间很背德的氛围。
但柳如烟说过,想要对男人予取予求,不是说只要做那种事就可以了,而是必须要把男人吸过来。
也就是说,这段关系落成,起因应该是你撩拨男人成功,而非男人撩拨你成功。
后者会让你非常被动。
所以现在应该做的。
就是不为所动。
他打他的。
我打我的。
“甜么?”
秦牧野问道。
嬴霜看着他脸上的微笑,感觉有点欠嘴巴子。
不过还是板着脸:“甜吧,跟我们烈穹的差不多。”
嚯!
秦牧野敏锐地察觉到了。
姨姨背后有军师。
烈穹的糖我又不是没有吃过,好像生怕别人知道它是糖一样。
哪里甜了?
不过这娘们到底想干什么?
撩我?
然后套取有关战斗飞舟的信息?
这说得通。
但想要成为新帝帅,不是必须要证明自己不会为烈穹之外的事情分心么?
她想怎么搞?
套取信息之后,杀了我?
也不对啊!
我怎么说也是大乾重要人物,杀了我邦交必毁。
而且她也知道我的实力,知道代价很大很大。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
费解!
真的很让人费解。
既然费解。
那就先不解了。
秦牧野撇了撇嘴:“果然!只要一个人做错了,他的糖都是不甜的。”
嬴霜感觉有些棘手,柳如烟说过,想要让一个男人沦陷,心甘情愿地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有一点必须要做到。
那就是不要对他的小恩小惠表现出太多情绪,这样他才会给你更多。
但这个过程,也不能让他感觉到你对他不满。
因为这样的话,一些聪明到狡猾的男人呢,会很轻易地反应过来,你是奔着捞好处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溜了。
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情况。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我没有说不甜,我只是心中一直觉得烈穹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所以才觉得它跟烈穹的糖一样甜。”
啧!
回答的还不错。
看来果然有军师。
秦牧野胜负欲起来了。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嬴霜洗过的衣服,挂起来晾晒。
嬴霜也暗松口气,跟着一起晾晒。
“没想到姨姨在家还会洗衣服。”
“今日闲来无事,就顺手洗了,你独在异国他乡,至少生活上要让你顺遂一些。”
“这种事交给伶溪就好了呀!”
“你事事都躲着她,应当是不喜欢她,我就让她先回去了。”
嬴霜声音很平淡。
等着秦牧野问“伶溪回去了谁照顾我”,然后自己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可结果。
秦牧野只是说道:“那还挺好。”
嬴霜:“……”
你这让我怎么接?
很快。
衣服都挂起来了。
秦牧野看向她:“姨姨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正事要交代?”
嬴霜有些不开心:“原来在你眼里,只有正事需要,我才会过来?”
秦牧野赶紧摇头:“姨姨日理万机,我只是怕耽误你的正事,所以才先问问。”
“哦……”
嬴霜微微一笑:“倒也没有什么正事,就是刚刚出关,心情比较好,又没有事情可做,就准备出去逛逛。”
秦牧野从善如流:“刚好我也没有什么事,那我陪你逛逛?”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长辈”究竟想要干什么。
嬴霜微微点头:“也好!”
“去哪里?”
“我想想……城东的戏班好像上了一出新戏,正好去看看吧!”
“姨姨平时还喜欢看戏?”
秦牧野有些惊讶。
嬴霜笑着反问:“难不成你觉得我只喜欢打仗?”
根据柳如烟的说法,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形象太冷硬,没有什么情调,自然也没有女子的柔情。
所以就要展现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且只对一个人展现出这一面。
这样的“独得感”就会让他自信心爆棚,然后迅猛地扑上来,自己只需时远时近地拉扯几次,事情基本就成了。
当然。
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是人为设计的。
嬴霜一点也不喜欢看戏,尤其不喜欢看那种情情爱爱的戏。
但没办法,这个东西,是最能体现自己“另外一面”的物什。
所以她提前花重金,在戏班拿下了一个专属的雅间。
不管什么时候去,都会有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
就显得很有情调。
秦牧野有些稀奇:“看来是我有刻板印象了。”
嬴霜没有过多解释:“那出发?”
“出发!”
秦牧野笑了笑。
随后就跟着嬴霜到了后门。
看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不由好奇道:“不用吟霜府的马车么?”
嬴霜轻轻摆手:“不用,太招摇。若让我那些属下知道我喜欢看这些,可能会影响我的威严。”
“原来如此!不过我觉得姨姨还是想多了,只是看这些应该不会影响威严吧?”
“为了烈穹,还是谨慎点好。”
“不带侍女什么的么?”
“我平时喜欢独处。”
嬴霜坐上了马车,微微一笑:“上来吧!”
待秦牧野坐在自己身边。
她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本来还担心秦牧野觉得不对,然后继续追问。
但现在看来,秦牧野并没有怀疑这个人设的真实性。
看来这种“为了烈穹压抑自我,但其实颇有情调,只是内心孤单”的形象是立住了。
待马车出发。
秦牧野忽的问道:“姨姨平日里喜欢看什么戏啊?”
嬴霜把想要仰起的嘴角压下,这题我会。
既然要做人设,她当然很舍得下功夫。
前些天在柳如烟那里,她把烈穹当红的戏本全都背了一遍。
就连柳如烟根据自己新人设定制的对剧情的评论,都背得滚瓜烂熟。都是些对于婚恋观的评价,很能表达自己对另一半的态度。
只要说出来,秦牧野应该就知道自己另一面是什么样子了。
于是她笑着开口:“我看的有点杂,比如《东厢秘史》《湘妃案》……”
一连串。
如数家珍。
全是情情爱爱的戏本。
秦牧野赞叹道:“好像都还挺经典的,姨姨应该看了很多遍了吧?”
“那是自然,里面的细节我都能背下来。”
嬴霜自信一笑,对于她来说,把那些戏本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并不是很难。
她已经做好被秦牧野提问的准备了。
果然。
如她所料,秦牧野的确提问了。
“那就好!”
秦牧野有些欣喜:“东厢秘史我前几天还看,里面那个察举的制度还挺有意思,模式上有点像王朝前中期的举孝廉,又有点像偏后的科举考试,不过我看外界的书还比较少,不知道它的源头是哪个国家。这方面姨姨你懂的多,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啊?”
嬴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柳如烟没教啊!
谁看个戏,还研究背景啊?
可刚才自己为了显得很资深,刚说了对细节很熟悉,要是说自己不知道,岂不是显得很没有面子。
她没有办法,只能飞快在脑子里过《东厢秘史》的剧情,还有年轻时被嬴烈逼着学习的《万国史》,居然还真找到了对应的关系。
她赶紧说道:“应该是怀国,这个国家三百年前已经被罗国灭了,被灭之前本来一个挺强大的国家,可结果短短一个月就土崩瓦解了。”
“是啊,我也觉得挺厉害的。”
秦牧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当时看戏本的时候就感觉男女主的感情线颇有深意,好像跟那个察举制度有关,姨姨有没有觉得,这两人在一起的阻碍,其实就是作者在讽刺他们独特的察举制度?”
嬴霜:“啊?”
大脑飞快运转。
咦?
好像还真是!
她一边大脑结合剧情和历史飞快分析,一边嘴上飞快作答:“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觉得,其实这两个人的结局,从他们刚出生就注定了,你看这个男角家……”
两人一通分析。
嬴霜是真没想到,每个经典戏本居然都能从政治上解读,而且基本都能跟感情线扯到一起。
幸好嬴烈逼着她学的东西够多,只要舍得动脑子,总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
可……
这动脑的强度未免也太强了吧!
戏本本来就是她死记硬背下来的,她对别国历史的认知也没有那么深刻。
现在还要临场做阅读分析,还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脑袋开始发烫了,若非灵魂足够强横,恐怕早就卡壳了。
马车的速度并不慢。
但嬴霜却感觉这次路程格外遥远。
直到再一次解答完秦牧野的问题,马车才缓缓停下。
“元帅,到了。”
“嗯!”
嬴霜暗舒一口气,微微笑道:“我们先上去吧!”
“好!”
秦牧野心中有些赞叹,不愧是嬴烈认定的继承候选之一,自己这个姨姨底蕴果然深厚。
现场硬分析,居然也能分析得精准且自洽,社科上的造诣不是一般深,其实这点从她轻易同意涂山晴岚的提议就能看出端倪。
这要是上位,还真未必比嬴烈差。
至少要比竭泽而渔的赵忼强多了。
而且看命格,原定的路线就是她接任帝帅之位,只可惜还是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
不过……
能看得出来,她都是现分析的。
散发出来的精神波动近乎超载。
大概率是个戏曲的假粉丝。
出了马车。
两人直接隐匿了身形,飘到了二楼的一处雅间中。
雅间很大。
还有两个柔软的小榻。
只要打开窗户,就能看得戏台全貌。
桌上也摆着新鲜的瓜果茶水。
他有些惊讶:“姨姨,你还真懂得享受。”
“总要找一个避风的地方。”
嬴霜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指着旁边的软榻:“今日邀你一起来,特意让戏班多准备了一张,再过一刻钟戏就要开始了。”
说着。
便自顾自地靠躺了上去。
这丝疲惫恰到好处。
本来她心里还有些没底,怕演不好柳如烟口中那“外人只看到了我的坚强,却看不到我的孤独和疲惫”中的“疲惫”。
结果刚好,被秦牧野问了一路。
那是真的疲惫。
“哎!”
秦牧野有样学样,靠在了软榻上,继续问道:“姨姨你看过《梁祝》没有?”
梁祝?
没听柳如烟讲过啊!
柳如烟没讲过,那就不重要。
倒也不用怯。
嬴霜摇了摇头:“还真没听说过,这应该是哪个小国的戏本吧?”
“是不算大。”
秦牧野咧了咧嘴:“我们乾国的,我写的。”
嬴霜:“……”
怎么还有这种超纲的问题啊?
秦牧野有些小挫败:“其实梁祝已经是我们大乾最火的戏本了,原以为以姨姨对戏本的喜爱应当看过,还想炫耀一番,没想到……”
嬴霜一听,这可不得了,到了一个国家,不看他们最好的戏,跟自己想要的形象实在冲突。
她赶紧说道:“我只是……”
秦牧野接过话茬,替她解释道:“不过姨姨当时身负外交重任,应当也没有心思看这些。”
嬴霜:“……”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秦牧野笑了笑:“不过姨姨阅戏无数,就算看了梁祝也未必喜欢,其实没看过正好,我想向姨姨讨教几个戏曲上的问题,若姨姨看过反而不美了。”
嬴霜:“……”
还有问题?
她刚放松下来的精神,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因为她隐隐有种预感,秦牧野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可能比马车上的问题加起来都要棘手。
但这毕竟是关于戏曲的问题。
她只能说道:“你问吧!”
秦牧野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其实我写梁祝,就是奔着针砭时弊去的,当时我们乾国的上升渠道,还是有些被世族垄断,当时我们乾国的情况是这样的……”
接着,就是一通讲述。
最后补充问了一句:“如果是姨姨写这个戏本,会怎么给男女主安排身份,才能最大化时代的矛盾,最好是那种百姓一看就生气,世族一看就想封书的那种。”
嬴霜:“……”
她感觉好累!
真的!
小的时候嬴烈就教育过她:不要说谎,因为你编一个瞎话,就要用无数个瞎话来圆。
不过这次,她还是听从了柳如烟的建议,编造了一个虚假的另一面。
一开始她还不愿意,感觉有点假,风险也有点大,但柳如烟说,她会帮自己解决“无数个瞎话”的问题。
可现在看。
柳如烟毕竟只是一个歌女,歌女不知亡国恨,听戏只听后庭花,却听不出后庭花背后的哀音。
方才在马车上分析,至少有戏曲和史书可以分析。
可现在,直接根据乾国的背景写故事。
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嬴某人?
可若不编,是不是跟我这个喜爱戏曲的形象太不符了?
即便编不出来。
编的热情也得展现出来啊!
嬴霜深吸了一口气,表现得贼有热情:“虽然我没有看过你的原版,但如果要是我来写,我肯定……”
还真就编上了。
虽然表现得很热情,但一路都磕磕巴巴的。
秦牧野表面上听得认真,心里却直想笑。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嬴霜白皙的额头上慢慢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编嘛!
编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过了许久。
嬴霜看了一眼戏台:“牧野,戏快要开始了,咱们等下去以后再继续吧!”
秦牧野笑着点头:“好!”
“嗯!”
嬴霜长舒了一口气,暗想等会结束之后,自己一定要去找柳如烟,让她帮自己完成善后工作。
这个方案也太坑人了。
她靠着椅背,只觉得疲惫至极。
透过窗子看向戏台,感觉眼皮子都在打架,却只能强打精神,撑着眼皮看剧情,随时应对秦牧野可能的突然提问。